干货 | Nick Szabo:货币,区块链与社会可扩展性

Ajian   |     |   746 次阅读

介绍

当下,区块链风头正盛。比特币是其中最大、运行时间最长的区块链。直到今天,在它迄今为止的八年发展史中,比特币从 10,000 个币买一块披萨的价值(在交易所用传统货币给比特币定价之前)上涨到每个比特币值 1,000 美元以上。在撰写本文时,比特币的市值已超过 160 亿美元。比特币连续运行八年,链上几乎没有经济损失,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上一些重要领域最可靠和最安全的金融网络。

比特币成功的秘诀绝不在于它的运算效率或资源消耗方面的可扩展性。高薪聘请专家来设计专门用于挖矿的比特币硬件,其实仅仅是为了实现单一功能——重复解开一个特定的、被故意设计得非常难的计算难题。这个难题就被称为工作量证明,因为这个计算难题得到的答案仅仅是一个计算机确实做了大量计算工作的证明。像这样的比特币解题硬件可能要消耗总计 500 兆瓦以上的电力,而这并不是比特币会令工程师或实业家感到无语的唯一特性

每台运行比特币软件的计算机并不是将协议信息尽可能减少,而是使用大量重复的 Inventory vector 消息淹没互联网,以确保其他的比特币节点能尽可能准确地接收到所有消息。这样设计的结果就是,比特币网络每秒能够处理的交易数根本不可能和传统支付网络(如 PayPal 或 Visa )那样相提并论。比特币伤害了那些追求资源利用最大化和性能极致的工程师和实业家的感情。

相反,比特币成功的秘诀在于:用大量的资源消耗和差劲的计算扩展性来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社会扩展性。社会扩展性是指制度(一种人们可以反复参与,以习俗、规则或者其他方式约束或激励参与者行为为特点的协作关系或共同努力)上的一种能力,看这个制度能多大程度地克服人类思维的限制,以及制度在激励或约束方面的不足,这种不足体现为制度能限制什么人参与或激励多少人成功参与。

社会扩展性是指随着组织参与者的多样性和数量增长,参与者能够在何种程度上、以何种方式来考虑行动、响应制度并处理与其他参与者的关系。这里主要是关于人的局限性的讨论,不涉及技术限制或物理资源的限制。

有一些独立的工程学科,比如计算机科学,用于评估技术本身的物理限制,包括用技术处理更多的用户或达到更高的使用率所需的资源容量。除了与社会扩展性作比较以外,这些工程可扩展性考虑并不是本文的主题。

社会扩展性是指认知局限和思维差异导致的行为倾向,并不是指机器的物理资源限制,这点很重要,而事实上更重要的是思考和讨论有助于制度发展的社会拓展性的技术。制度技术的社会拓展性取决于该技术如何限制或激励在该制度的参与行为,包括保护参与者和制度本身免受不良参与或攻击。判断制度技术社会拓展性的其中一种方法是计算能从参与该制度行为中获益的人数。

-认知能力(从物种大脑皮层的相对大小来说)限制了灵长类动物群体的大小。维系动物或人类亲密的群体关系需要大量的情感沟通和关系投资,比如人与人之间见面前的着装打扮、闲聊八卦、开玩笑、讲故事以及其他传统形式的谈话、歌会和唱戏等等。想要打破什么人或多少人可以形成一个制度的人类认知限制(著名的150人左右的“丹巴数”),需要制度和技术创新 [1]。-

社会拓展性的创新包括制度和技术的改进,将功能从思想转移到书面上或思想转移到机器上,降低认知成本,同时增加思维流动的信息价值,减少安全漏洞,寻找和发现新的互惠参与者。

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黑德 [2] 说过:“有一个完全错误的、书中经常重复的、名人在发表演讲时也时常提到的普遍误解: 我们应该培养思考的习惯,多思考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文明的演进往往是从重大活动的量变中产生的质变,而这些重大活动是我们可以直接执行不需要经过思考的。”

哈耶克补充道:“我们不断运用我们并不真正理解的公式、符号和规则,通过这些知识的使用,我们获得了知识的帮助,而这些知识本身并不为我们拥有。我们通过在一些已经在自己的领域被证明是正确的、反过来又成为我们所建立的文明基础的习俗和制度之上,发展这些实践和制度。”

各种各样的创新降低了我们对于参与者、中介和外部人员的隐忧,也因此降低了我们的对他们的关注的必要性,不需要我们以有限的认知能力去担心越来越多的、越来越多样化的人的行为。

另一类的创新可以促进越来越多的、越来越多样化的参与者之间准确地收集和传递有价值的信息。还有其他的创新也使更多的互利参与者能够发现彼此。

在人类史前和整个历史进程中,所有这些创新都提高了社会拓展性,甚至可以说这种效果非常明显,使得我们人口庞大的现代文明成为可能。现代信息技术(IT),特别是近代计算机科学的发现,往往可以发现更多互惠的匹配,可以提高信息质量的动机,并且可以减少某些类型的机构交易中对信任的需求,对于数量和种类越来越多的人来说,这些技术和发现以非常重要的方式进一步提高了社会拓展性

在思维间的流动的信息(也就是我所说的主体间协议 [3])包括口头和书面文字、习俗(传统)、法律内容(规则,习俗和先例)、其他因素(例如在网络评级系统中很常见的“星级”排名)以及市场价格等等。

信任成本最小化降低了参与者对彼此、对外部人士和中介机构有害行为的漏洞。大多数经历了漫长的文化演变的制度,比如法律(降低暴力、盗窃和欺诈的漏洞)以及安全技术,总体而言,与这些组织和技术演变之前的脆弱性相比,信任在多方面降低了脆弱性。因此,与我们在这些制度和技术发展之前的漏洞相比,我们需要相信我们的人类同胞。

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可以被信任并且足够值得信赖的机构(比如市场)依赖于其参与者对另一个足够值得信赖的机构(如合同法)的信任(通常是隐性的)。 这些可信赖的机构会反过来实施传统上的会计、法律、安全或其他控制措施,使其更实时、更充分地被信赖,至少通过最大限度地减少其参与者(例如会计师、律师、监管人员和调查人员)的漏洞来促进客户机构的功能。创新只能部分消除某些漏洞,即减少对其他人的信任需求或风险。当然,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个完全无需信任的制度或者技术

即使我们有最强大的安全技术——加密技术,完全无需信任的制度还是不存在的。尽管一些密码协议确实保证了某些特定的数据关系,能以高概率对抗具有极高计算能力的对手,但在考虑到所有参与者的所有可能行为时,密码协议也不能提供绝对的保证。例如,加密技术虽然可以强有力地保护电子邮件免受第三方的直接窃取,但发件人仍然需要信任收件人,他不会直接或间接地将该电子邮件的内容转发出去,或者泄露给任何不应该知道的第三方。

又如,在我们最强有力的共识协议中,参与者或中间人的某些低于 100% 危害(通过计算能力、利益或个性化和计数来衡量)的行为可能会破坏参与者之间事务或信息流的完整性,从而在总体上损害参与者。近代计算机科学取得的突破,的确可以减少漏洞,且往往效果显著,但这些技术进展远做不到消除一切潜在的漏洞。

撮合可以促进互利参与者间的相互发现。这可能是互联网最擅长的一种社会扩展性。像 Usenet News,Facebook 和 Twitter 这样的社会网络可以帮助人们发现志同道合的伙伴,互娱互乐,或者保持联系(甚至可能找到未来的配偶!)。在社会网络为人们提供更快发现彼此的可能性之后,接着便可促进不同层次的人际关系投资,人类访问社会网络的频率会从一开始的随便看看转变到频繁访问,最后痴迷其中。克里斯托弗艾伦等人 [4] 对网络游戏和相关社会网络中互动群体的大小和时间进行了有趣而详细的分析。

eBay,Uber,AirBnB 和在线金融交易所通过交易撮合的大幅增加,带来了社会拓展性:搜索、寻找、汇集和促进互惠商业或零售交易的协商谈判。这些相关服务还有助于促进支付和运输等业务,以及对陌生人在这些交易中承担的其他义务是否已经履行的验证和就此交易的完成质量进行的充分沟通(如“星级评分”系统,Yelp 评论等)。

互联网对社会拓展性的贡献是撮合,而区块链对社会拓展性的主要贡献在于信任成本的最小化。区块链可以通过锁定一些重要业务(如货币的创建和支付)和重要信息流的完整性(integrity)来降低风险,未来可能减少一些重要撮合功能的完整性(integrity)问题。对私有计算中秘密又任意可变的过程的信任,可以被对基本不可变的公共计算的可验证的信心替代。本文将重点讨论这样的风险降低以及它对有益于广泛潜在对手方的标准交易工具的促进好处,这种工具叫做信任最小化货币。

货币与市场

货币和市场通过将互利的买方与卖方相撮合及使用普遍接受的标准化对偿(即货币)方式,使每一项特定交易的参与者都能直接受益。这里的市场指的是亚当·斯密所用的概念:不是作为买卖双方聚集在一起的特定场所或服务(尽管有时可能涉及这些),而是以成对交换为代表的对制造产品的供应链进行协调的活动。

货币和市场也会激励更准确的价格信号生成,从而降低参与者在其他交换方式中所需的谈判成本、减少失误。可以说,货币与市场的有效结合,使得数量和种类远多的参与者可以有效地协调他们的经济活动,而不像以前依赖的交换机制,它们和竞争性市场相比更类似于双边垄断。

市场和货币的特点包括交易撮合(把买卖双方带到一起)、降低信任成本(相信利己的动机而不是依赖陌生人的利他动机)、可随参与者数量扩展的执行过程(通过货币,一种广泛接受且可反复用于偿付的媒介) 以及质量信息流(市场价格)

讨论关于货币和市场最早的思想家是亚当·斯密。在英国工业革命爆发之初,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指出,即使是最简单的产品,也直接或间接地依赖于大量人的劳动:

观察一个文明繁荣的国家中最普通的技工或日工的生活用品,你会发现,与日用品生产相关的那些工业(虽然只是一小部分)雇佣来参与生产的人数,多得不可胜数。例如,日班工人穿着的看上去极其粗糙的羊毛外套,却是大量工人的共同劳动的成果。

牧羊人、拣毛人、梳毛人、染色工、梳理工、纺工、织工、漂白工、缝纫工和许许多多其他的人,需要综合他们不同的手艺才能完成这种很常见的家用产品。除此之外,将原材料在这些住得相隔甚远的工人们间来回运输,需要雇佣多少商人和承运人! 更有甚者,将染色工需要的不同染料(这些染料往往来自世界各地)运输到一个地方,需要多少商业和航运业、多少船工、水手、制帆人、制绳人! 为了生产这些工人所使用的最普通的工具,又需要多少劳动!

暂且不论像水手工作的船只、漂白工用的水车、织工用的织机这些复杂的器械,只来讨论像牧羊人剪毛时所用的大剪刀这种非常简单的工具,我们又需要多少复杂的劳动才能做成这样的剪刀:必须综合矿工、熔矿炉建造工、伐木工、烧炭工、制砖工、砌砖工、熔炉工、技工、铁匠等等不同角色的工艺才能生产出来。

同样,要是我们考察一个劳动者的服装和家庭用具,如贴身穿的粗麻衬衣,脚上穿的鞋子,睡觉用的床铺和床铺上的各种寝具,做饭的炉子,由地下采掘出来而且也许需要经过水陆运输才能送到他手边供他烧饭的煤炭,厨房中一切其他用具,餐桌上的一切用具,刀子和叉子,盛放食物和分取食物的陶制和锡蜡制器皿,做面包和酿酒的工人,那种可以散热、透光并能遮蔽风雨的玻璃窗,和那些使北方也能成为极舒适的居住地的发明,这些发明所必须借助的一切知识和技术,以及工人制造这些发明所用的各种工具等等。

总之,我们如果认真想想这一切东西,考虑一下投在这每样东西上的各种劳动,我们就会发现:一个文明国家里最普通的人想要按照他最普通的(就根据我们所能想象到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生活方式取得其日用品的供给,如果没有成千上万的人的协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都发生在 1776 年后发生的一系列工业革命和全球化浪潮出现之前,到今天劳动分工已被多次重新定义、复杂化和扩大了许多倍。与其相信陌生人会做出利他的行为,还不如相信市场和货币可以通过创造许许多多互惠合作激励这个由相互并不关心的人构成的大型网络作出有益于我们的行动:

在文明社会中,人类随时都需要大量同类的合作和帮助,然而其一生却短暂到只能和少数人建立友谊… 相比起其他动物,人类更会经常遇到需要同胞帮助的情况,然而只期待着别人施恩是不行的。交换这种行为能让我们从其他人那里获得远远更好的所需物品。我们所需的饮食,不是出于屠户、酿酒师或面包师的恩惠,而是出于他们对自身利益的打算。

斯密继续描述劳动分工以及劳动生产率是在何种程度上,依赖配对交换的网络:“正是因为交换导致了劳动分工,所以分工的程度必然受到交换能力的限制,换句话说,分工受市场的制约。”随着一个国家和全球的交换网络的壮大,越来越多的生产者参与其中,从而提高 了劳动分工和劳动生产率。

货币则通过增加这种交换的机会来促进社会拓展性。作为被广泛接受的可反复使用的财富存储及转移媒介,货币通过减少交易中的耦合问题(物物交换中买卖双方的双重需求耦合,以及单方转账的需求供给耦合)降低了交易成本,使得交换的商品和服务种类越来越多,涉及的参与者也越来越多样化。

各种各样的媒介,包括口语、粘土 [5]、纸张、电报、无线电和计算机网络等都曾经被用来传达报价、承诺、实际产生的交易和价格,以及对执行的监督和其他商业沟通内容。对于市场和货币形成的价格网络最有见解的观点之一,在弗里德里希·哈耶克的文章《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 [6] 中出现过:

在一个相关事实的知识分散在许多人手中的体系里,价格机制能协调不同个体的独立行为……在任何一个多人协作社会中,这种规划,无论是谁做的,它首先以知识为基础,这种知识不是先给规划者的而是给其他人的,其他人再通过某种方式传达给规划者。

对于任何解释经济过程的理论来说,人们将作为计划基础的知识传达给各方的方式都是至关重要的问题,至于最初分散在所有人中的知识的最佳利用方式是什么的问题,至少是经济政策,或者说是设计高效的经济体系的主要问题之一

任何商品都只有一个价格(或更确切地说,各地的价格是相互关联的,其差别取决于运输费用等等)这个事实,使得一个掌握所有信息的计划者(仅仅是概念上有可能)也许也能做出回答,但实际上信息分散在与过程相关的所有人手中…

神奇的是,在诸如某种原料短缺的情况中,无需发出任何指令,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其中原因,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的身份花几个月时间也无法调查清楚)会自发地开始节约用料或找其他替代产品;也就是说,人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价格体系正是一种人类偶然发现而且尚未理解的制度(虽然人类还远远没有学会充分利用它)。价格体系不但使劳动分工也使在知识均匀分布基础上的资源协调利用成为可能……方案在只掌握部分信息的人的交互协作中产生。

(编者注:台湾的夏道平先生将哈耶克此文题译为《散在社会的知识之利用》,“散在”一词,窃以为更切合哈耶克论文主旨。)

网络安全的社会可扩展性

很久以前我们仍处于陶器时代,后来进入了纸质时代,而如今我们通过计算机和数据网络上运行的程序和协议实现了我们大部分的商业交易。虽然这极大地改进了交易撮合和信息流动,它却是以更多的有害行为为代价的。

随着网络的发展,更多对彼此行为习惯和限制并不了解的人加入进来。以对根的信任为基础实现的安全控制,只适用于类似贝尔实验室这样的小型办公室,他们的同事互相熟识,收入和支出都是通过纸质流程而不是在办公室计算机上执行的电子程序得到充分控制。这样的安全机制在组织机构变得更加庞大,组织边界更错综复杂,以及更有价值更集中的资源(如货币)被委托给计算机管理时,变得不再高效,也不再安全。

接收陌生人电子邮件越多,越有可能收到网络钓鱼攻击或恶意附件。传统的计算机安全系统并不具备很好的社会扩展性。正如我在《可信任计算的黎明》[7] 中描述的一样:

当我们在蜂窝网络或互联网上使用智能手机或笔记本电脑时,交互的另一端通常运行在其他独立计算机上,例如网络服务器。 实际上,所有这些机器都具有被设计为由单个人或相互了解信任的层级组织中的人员控制的架构体系。从远程网络或应用程序用户的角度来看,这些架构建立在对未知 “root”管理员完全信任的基础上,他们可以控制服务器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可以任意读取、更改、删除或屏蔽该计算机上的任何数据。即使通过网络加密发送的数据,最终也会被一台受控制的计算机解密和完全掌握。通过连接我们现在完全信任的网络服务(实际上在这样的网络里我们很被动很容易被攻击),计算机(或者某个控制计算机的人)会无条件的执行管理员(可能是内部员工或是黑客)的任何命令和付款等行为。如果有人在另一端企图滤掉或者篡改你的网络指令,没有很好的安全措施可以阻止他们,只有一些不靠谱又昂贵的人为制度,而这些制度往往走不出国家的边界。

很多服务器对于内部人员或外部人员来说没有足够的攻击价值。但是也有越来越多的服务器因为包含有利用价值的资源而招至频繁攻击。基于信任的中心化安全系统难以扩展。随着计算机控制的资源变得越来越有价值和越来越集中,传统的基于对根的信任的安全机制越来越像现实世界中的“寻求警察的帮助”一样效果差。幸运的是,我们现在有区块链技术,我们可以在大部分重要计算场景中做得更好。

区块链与加密货币

可扩展的市场和价格需要可扩展的货币。可扩展的货币需要可扩展的安全性,这样更多的和更多样的人可以使用该货币,同时货币不会失效——不能伪造、 不会通胀、也不会被盗。

2009 年,以中本聪为名的一个或是一群人将比特币带入了互联网。中本聪在货币上的突破是通过信任成本最小化给人们提供了社会可扩展性:减少交易对手和第三方的问题。通过用计算成本高昂但自动化的安全系统替换了原来的计算成本便宜但制度成本高昂的传统安全系统,中本聪的方法非常好的增加了社会扩展性。一系列只需要部分信任的中间机构取代了原本的单一的需要完全信任的中间机构。

-打了“计算兴奋剂”的金融控制:区块链就像由机器人组成的军队,互相检查彼此的工作。-

当我们可以通过计算机科学而不是传统会计师、监管人员、调查人员、警察和律师来保障金融网络的最重要的功能时,我们会趋向于一个自动化、全球化和更安全的系统,而不是人肉的、局限于本地的且不一致的安全系统。加密货币,如果正确的在公链上实现,可以用一大批计算机替代大量传统的银行官僚。

这些维护区块链的计算机将允许我们把互联协议中最关键的部分放在一个更加可靠和安全的基础上,并使我们以前不敢在全球网络上进行的信托交互成为可能。”[8]

区块链技术中,尤其是比特币中,最有价值的那些特点,例如:

  • 其运行基本独立于现有机构
  • 可无障碍地跨越国界运行

来自于区块链可以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仍保持高水准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如果没有高安全性,区块链将只是一种资源利用率极低的分布式数据库技术,依然需要本地制度来保证正常运行。

-自20世纪中期以来,计算机的效率提高了好几个数量级,但人类的大脑并没有多少变化 。新的计算能力为突破人类的极限创造了许多可能性,而随着人类思维发挥到了极致,基于人类心智设计的制度也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结果就是,人类没有剩余的能力来提升我们现有的制度了。-

但如果我们用计算机直接代替一些现在是人类发挥作用的地方,社会扩展性依然有很大的改进空间。(重要提示:这个结论取决于上图中斜线的斜率,而不是人类能力线的绝对位置。上面显示的能力线位置是任意的,这取决于我们对人类能力的估算)。

一个新的中心化金融实体,一个需要信任的第三方,如果不像传统金融机构那样拥有等效于“人工区块链”的制度,会存在成为下一个 Mt. Gox 的极大风险。如果没有官僚制度,它无法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金融中介。

计算机和网络是很便宜的。扩展计算能力需要的额外资源也很便宜。要想以可靠和安全的方式扩大人类传统制度的协作范围,需要越来越多的会计师、律师、监管人员和警察,随之也给这些制度带来更多的官僚作风、风险和压力。律师费用高昂,监管更是镜花水月。而计算机科学在保障货币安全方面可以比会计师、警察和律师做的好得多。

在计算机科学中,安全性与性能之间存在根本的权衡。比特币的全自动可靠性源自其运行和资源使用带来的高成本。没有人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以大幅提高比特币区块链的计算可扩展性,例如它的交易吞吐量,并且保证这种改进不会影响比特币的安全性。

对于比特币来说,很可能不存在在保持可靠性的同时大幅提高性能的方法,这也许是无法避免的一种权衡。与现有的金融信息技术比较,中本聪做出了有利于安全但不利于性能的一些重要权衡。看似浪费资源的挖矿过程是这些权衡中最为明显的一个,但这不是比特币做出的唯一权衡

另外一个权衡是它在消息传递中的高度冗余。数学上可证明的可靠性需要将消息在所有节点之间全面广播。比特币无法实现这一点,但即使是实现近似的效果也需要高水平的冗余。 因此,1 MB 的区块消耗的资源远比 1 MB 网页消耗的多,因为它的传输、处理和存储需要更高的冗余度,以实现比特币的自动可靠性。

这些必要的权衡,即以牺牲性能来实现足以支撑独立运作、无间断全球化和自动化可靠性所必需的安全性,意味着比特币区块链是不可能接近 Visa 的每秒交易次数,同时保持自动可靠性的,而后者为它带来了相对传统金融系统的独特优势。

相反,我们更需要一个对信任最小化程度相对更低的外围支付网络(如 Lightning [9])来承担大量低价值的以比特币为面值单位的交易,使比特币区块链只需要定期对具有高价值的外围网络交易进行成批的结算。

虽然比特币支持的交易吞吐量比 Visa 或 PayPal 都低,但它更强的自动化安全性比交易吞吐量更重要。任何满足互联网接入条件并拥有智能手机的人都可以支付 0.20-2 美元的交易费(这远低于当前的汇率手续费)然后在全球的任何地方使用比特币服务。而低费用低价值的交易可以在比特币外围网络上处理。

当涉及到小写 b 的 bitcoin,也就是把它当作货币时,你可以像使用法定货币一样用比特币去为商品买单,比如使用以比特币计价的信用卡和借记卡,享受和银行信用卡或借记卡一样的秒级交易和请求退款 [10] 功能。

我在设计 Bitgold 的时候,已经认识到共识无法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扩展到高吞吐量的场景中去,所以我把它设计成了两层架构:(1)Bitgold 本身,结算层;(2)Chaumian 数字现金,一个拥有高吞吐量和隐私性(通过 Chaumian 盲签名)的零售级支付外围网络,但这个外围网络像 VISA 一样是需要信任的第三方,因此需要由会计师等角色的组成的“人工区块链”来保证可靠性。

外围支付网络只涉及小额交易,因此只需要很少的保障制度运行的人力,这样可以避免重演 Mt. Gox 的命运。

货币要求在保证安全性的基础上具有社会可扩展性。例如,货币必须难以被任何使用者或者中间人伪造(使得供给曲线被稀释导致过度的或意想不到的通货膨胀)。黄金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具有价值,而且不会受恶性通货膨胀的影响,因为它的价值并不取决于任何一个中央权威机构。比特币在这些方面同样表现突出并且可以运行在网络上,它能让阿尔巴尼亚的某人在不需要信任第三方因此也无需支付半垄断定价的手续费的情况下,安心地向津巴布韦的某人支付比特币。

现在“区块链”有着各种各样的定义,但几乎所有的定义都是出于营销炒作的目的。我建议给“区块链”一个可以将其内涵传递给外行人的清晰定义。区块链应该既有区块,也有链。链应该是默克尔树或其他具有不可伪造的完整性功能的密码学结构。此外,受区块链保护的交易和其他数据应该用合理的方式复制下来,对最坏情况下的恶意问题和参与者提供尽可能高的容忍度(一个典型的系统应该可以在有 1/3 到 1/2 的服务器恶意破坏时还能正常运行)。

-比特币的社会可扩展的安全性是基于计算机科学,而不是警察和律师,所以它允许进行跨国界的支付,例如非洲的客户付款给在中国的供应商。私有区块链难以实现这一壮举,因为它需要可以在这些不同的行政管辖区间中共享的身份验证、数字证书以及公钥基础设施服务。-

因为这个特点,以及(希望很少)因为可能出现的会导致历史区块无效的软件更新需求(一种叫做硬分叉的危险情况),区块链还是需要一个有政治分裂隐患的人工治理层。最成功的区块链,比特币,一直由有着强烈的数据不可篡改信仰的技术专家们通过去中心化的决策维持着其不可篡改性,这种情况下,只有那些没有任何其他可行方案的最重要和罕见的错误修复和设计改进,可以使用硬分叉。

在这种治理哲学下,会计或法律上的决定(例如更改账户余额或撤销交易)不会是硬分叉的理由,它们应由系统外(或系统上层)的传统治理机制来完成(例如通过法院禁令迫使比特币用户发送一个新的交易,在效果上撤销旧交易,或没收特定的密钥,从而没收特定用户的特定权限)。

数据是不可伪造且不可变的,意味着它在被提交到区块链后一旦有所篡改一定会被发现。与一些炒作所说的概念相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保证数据上链之前的来源是否真实,或数据本身是真是假。这需要额外的办法,通常包括高成本的传统制度

区块链不能保证真相;它们只是把真相和谎言都以无法篡改的方式保留下来,允许后来的人客观地分析这些内容,从而更有信心揭露谎言。日常的计算机是一块算力画板;而区块链则是算力琥珀。重要数据应该尽早地封装进区块链琥珀,最好是由生成数据的设备在签名加密后直接提供,使区块链在保证数据可靠性上的优势最大化。

-一个包含四笔交易的默克尔树(从 tx 0 到 tx 3)。结合适当的复制和由工作量证明保护的形成链表结构的交易区块,默克尔树可以通过共识使如交易之类的数据变的不可伪造。在比特币中,这些数据会安全的汇总成默克尔树的根哈希,以用于验证在区块中所有交易没有被篡改。-

我在 1998 年提出的“安全财产权”架构就使用了默克尔树和数据复制机制来容忍任意软件错误或恶意行为,但还没有区块的概念。它展示了我的理论,即你可以保护全球性共享数据和交易的完整性,并用它们来设计一个加密货币(Bitgold)。但 Bitgold 不及比特币高效,也没有像比特币那样具有计算扩展性的区块和分类记账系统。而且它和今天的私有区块链一样,以可安全区分和计数的节点为设计前提。

由于 51% 算力攻击可以影响一些公有链(如比特币、以太坊)的重要安全目标这一客观事实,我们非常关心拥有最多算力的矿工的身份,并希望回答这个问题:有人能说服和协调 51% 算力攻击吗?

区块链的安全性有其客观极限,且区块链治理会严重受到 51% 攻击的影响。一次攻击当然不会被攻击者称为“攻击”,相反他们可能会称之为“开明治理”,或者“民主行动”。一些用于修复 bug 或是改善协议的软件更新需要软分叉。另外一些软件更新会需要硬分叉,这会给比特币带来比软分叉更大的安全和持续运行风险。

比起其他网络协议,区块链虽然已经极大的降低了信任要求,但实际上离完全可信仍然遥远。矿工算是被部分信任的守护人,其实还有一些并不是工程专家或计算机科学家但是投入了大量时间学习区块链设计原理和代码的人,他们必须对开发专家社区有充分的信任,就像一名想要理解一门专业学科的研究成果的非专业人士需要对该专业领域的科学家所做的一样。在硬分叉期间,交易所的影响力也是非常大的,因为它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市场和交易代号支持哪个分叉。

公共区块链因此可以相对(但并不绝对)地避开身份难题,且通过在更高的现实或社会层面确认算力最大的矿工身份,这可能比试着将身份这样(基于大脑)的天然模糊的概念映射到协议层更合适,PKI(公钥基础设施)在这方面的艰难尝试正是个例子。

所以我认为有一些“私有区块链”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区块链; 其他的则应该归类到更宽泛的“分布式账本”或“共享数据库”等类目下。它们的社会扩展性与公共且无需许可的区块链(比特币和以太坊)完全不同。

以下方案都有安全识别(可区分和可计算)的服务器身份的要求,而非像公共区块链一样允许匿名身份。换句话说,他们需要一些其他的,通常是社会拓展性远远不如的方案来解决女巫攻击问题

  • 私有链;
  • 侧链的“联合”模式(唉,现在没有人弄清楚了如何在需要更少的信任的情况下来做侧链,尽管之前希望的或者说的挺漂亮)。侧链可以是私有链,二者非常匹配,因为它们在架构上和对外部的依赖(例如PKI)上都非常相似;
  • 基于多重签名的方案,即使是通过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完成的;
  • 基于阈值的将链下数据搬到链上的“预言机”。

识别服务器身份的主流但通常不是特别具有社会可扩展的方式是基于可信认证机构(CAs)的 PKI 体系。 为了避免受信任的第三方变成安全漏洞,可靠的 CAs 自身就必须是高门槛的劳动密集型官僚机构,这些机构通常会自行或是由其他机构来进行广泛的背景调查(例如商业调查公司Dun&Bradstreet)。(我曾经带领团队设计、打造过这样的 CA)。 CA 也充当守门员的角色,保护这些需要许可的系统。 CAs可以被商业斗争控制成为出问题的单点。 “公有区块链是自动化的、安全的、全球化的,但身份认证是劳动密集的、不安全的、本地的。”

使用 PKI 的私有链对于银行和大型企业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们已经有成熟的认证重要交易批准所需的员工、合作伙伴和私有服务器的内部 PKI 系统。银行 PKI 相对可靠。我们也为 Web 服务器提供了半可靠的 CAs,但这一般来说不包括 Web 客户端,即使人们在 Web 发明后一直在尝试解决客户端证书问题:例如,广告商们会希望有更安全的可以替代电话号码和 Cookie 来追踪客户身份的方式。但这还没有实现。

PKI 可以为少数重要的事情和人员很好地工作,但对于不是那么重要的实体来说,它并不那么好或容易使用。它的社会社会拓展性受其所依赖的传统的身份认证官僚机构所限制

-上图是在更广泛的比特币生态系统中出现的一些重大的盗窃事件。鉴于比特币区块链可能是现有的最安全的金融网络(事实上比特币必须比远比传统支付网络安全,才能保持其低廉的治理成本和无间断跨境转账的能力),围绕它建立的基于旧的中心化网络服务器的周边服务并不安全。(来源:作者)-

我们需要更具有社会社会扩展性的方法来可靠的统计节点数量,换句话说,需要更健壮的方法来尽可能的抵抗腐败,评估节点对区块链完整性的贡献大小。 这正是工作量证明和广播复制的关键:大幅度牺牲计算扩展性来提高社会扩展性。

这就是中本聪的天才权衡。它的天才在于认识到人比计算机昂贵得多,且这种差距每年都在扩大。它的天才在于可以让人们跨越人类的信任边界(例如国界)安全不间断地协作,而不是像 VISA 或 Paypal 使用的“呼叫警察”架构,它们依靠的是昂贵的、容易出错的甚至会有腐败问题的官僚机构正常工作时所提供的一定程度的可靠性

结论

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各种网络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包括社会网络、长尾零售商(例如亚马逊)以及允许小型和分散的买家卖家相互做生意的各种服务商(eBay,优步,AirBnB 等)这些只是对我们新能力的最初级尝试。由于近几十年来信息技术的巨大进步,限制网络组织参与人数和类型的已经不再是计算机和网络,而是还没有充分跟上技术进步的人类思维和制度设计。

这些古典互联网的努力都是非常中心化的。区块链技术,通过计算机科学而不是“呼叫警察”来实现数据完整性,使得迄今为止信任成本最小的货币(加密货币)成为可能,它也必然为其他金融领域以及主要基于在线数据进行交易的场景带来进步。

这并不意味着,让我们的制度适应我们的新能力是一件容易的事,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困难会少一些。乌托邦的想法在区块链社区非常普遍,但它们不是可行的选择。 对我们高度发展的传统制度进行逆向工程,甚至以新形式重塑一些旧制度,通常比从头开始设计、抛出宏大计划和博弈理论要好得多

Satoshi 向我们展示了这样一种关键策略——牺牲计算的效率和可扩展性(消耗相对便宜的计算资源)以减少为了实现陌生人之间协作所需要的社会制度(例如市场、大公司和政府)中的人力浪费,更好地利用人这种宝贵资源。


[1]:http://whatsupnah.com/2009/02/twitter-vs-the-dunbar-number-and-the-rise-of-weak-ties/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fred_North_Whitehead

[3]:http://www.fon.hum.uva.nl/rob/Courses/InformationInSpeech/CDROM/Literature/LOTwinterschool2006/szabo.best.vwh.net/tradition.html

[4]:http://www.lifewithalacrity.com/previous/2005/10/dunbar_group_co.html

[5]:https://nakamotoinstitute.org/the-playdough-protocols/

[6]:https://www.econlib.org/library/Essays/hykKnw.html?chapter_num=1#book-reader

[7]:https://unenumerated.blogspot.com/2014/12/the-dawn-of-trustworthy-computing.html

[8]:https://unenumerated.blogspot.com/2014/12/the-dawn-of-trustworthy-computing.html

[9]:https://lightning.network/lightning-network-paper.pdf

[10]: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rgeback


原文链接: http://unenumerated.blogspot.com/2017/02/money-blockchains-and-social-scalability.html
作者: Nick Szabo
翻译: Jan, Joey

此译本首发于 NervosNetwork 公众号,EthFans 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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